离开欧洲已经很久了,我们的食品越来越少,只能省着吃。我的计划是到佛得角去,在那里有望遇到欧洲船只。
走了十几天后,我们看到岸上站着几个人,浑身黝黑,一丝不挂。我想要靠近他们,但我的仆人苏里却说:"别去,别去。"可我还是划近了海岸。
我发现他们手里只有标枪,并没有武器。他们招手让我停下,说会给我拿肉来。接着两个人跑回村子里,半小时后带来了干肉和一些谷类。他们把食物放在岸边,退后一段距离,等我们把食物拿上船。
正当我们感谢他们时,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两只巨兽,一只追着另一只,速度快得惊人!
两只巨兽冲到海边,一头扎进水里游了起来。其中一头竟然向我们游来!我早已装好了弹药,命令苏里把另外两支枪也装好。
它一进入射程,我立刻开了火,直接击中它的脑袋。它沉下去又浮起来,奋力求生,但很快就游不动了,呛水让它窒息而死。
那些黑人看到枪口的火焰和听到枪声时,简直惊呆了。他们有的吓倒在地,好像死了一样。等他们看到野兽死了,才大着胆子走上来搜寻。
我打死的竟然是一只美丽的豹子,浑身斑纹,精美绝伦!
黑人想吃豹子肉,我慷慨地送给了他们。作为回报,他们给了我许多粮食和水缸装的水。就这样,我们补充了给养,继续前行。
继续航行了十一天后,我们看到一片陆地,长长地凸在海中。那就是佛得角群岛了。但离我还很远,如果刮起大风,我可能到不了。
我忧心忡忡,突然,苏里叫了起来:"主人,一艘帆船!"我立刻跳出来,不仅看到了船,还看出是一艘葡萄牙船。
我拼命追赶,但拐不到他们的航道上去。正当我绝望时,他们似乎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我们,落下帆等我们。我扯旗求救,放了一枪,他们看到信号后,友好地停了下来。
大约三小时后,我靠近了他们的船。他们用葡萄牙语、西班牙语问我是谁。船上有个苏格兰水手用英语跟我打招呼。我告诉他,我是英格兰人,在萨累逃脱了摩尔人的奴役。
他们叫我上船,慷慨地收留了我和所有的东西!
这真是天大的喜讯!我愿意把一切献给船长,以报救命之恩。但这位葡萄牙船长却慷慨地说:
"我什么也不要。你的东西会在你到达巴西后完完整整地交回给你。"
他说,如果把东西都拿走,我就会饿死在那里,那他岂不是杀死了救活的生命?船长收每样东西都给了我一张清单,甚至包括我的三个陶罐。
他还想买下我的小船,给了我一张八十比索的票据,到巴西见票即付。又想用六十多比索买下苏里。
但我不愿意出卖苏里的自由。在我一争取自由的一路上,他对我毫无二心。船长听后,提出一个折衷:十年后让苏里恢复自由。就这样,苏里被交给了船长。
去巴西的路上顺利极了,大约二十二天后,我们到了托多苏斯桑托斯湾,又名万圣湾。我又一次化险为夷了!
船长把我推荐到一个好朋友家里,这人有一个甘蔗种植园和制糖作坊。我跟他待了一段时间,学到了种植和制糖的手艺。
我看到种植园主们生活优渥,很快就发了财,于是下定决心也要做一个种植园主。我给在伦敦的托管人写信,让她把钱汇到巴西来。
我有一个邻居叫威尔士,他的处境和我相似。我们常有来往,一起种粮食,一起发展种植园。两年后,我们都开始种烟草,各自弄了一大块土地,准备来年种甘蔗。
但我们都缺乏人手。现在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,让苏里离开真是大错特错!
伦敦的货物运到了!我喜出望外,以为自己发大财了。船长用朋友送给他的五英镑,买了一个仆人送给我。
我的货物都是地道的英国货,在巴西尤其受欢迎。我高价卖出,大赚了一笔,足足是原价的四倍多!
我现在远远超过了邻居。所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买了一个黑奴,以及一个欧洲仆人。三年下来,我的种植园大获成功,收获了五十捆烟草,都得到了认真的晒烤,存起来等待里斯本来的船队。
但我头脑里又开始充满了不切实际的计划和梦想,发得快,垮得也快——我就是这样的性子。明明事业蒸蒸日上,我却偏要再次折腾。
我在巴西结识了一帮种植园主朋友。聊天时,我常常提起去几内亚做生意的事:用廉价的小玩意儿换金砂、象牙,还可以换黑奴。
有一天,三个商人和种植园主来找我,说他们想装备一条船去几内亚,但缺乏人手。他们问我是否愿意负责船上交易,利润我对半分。
这对于一个居无定所、没有自己种植园的人来说,是个诱人的提议。但对于业已入行、有所建树的我来说,荒唐啊!我明明可以继续蒸蒸日上的事业……
可是我生来就是自我毁灭者!长话短说,我决定跟他们前往。
我在1659年9月1日这个凶日上了船——八年前的同一天,我离开了父母。船载重一百二十吨,装有六门炮,人员一共十四人。天气良好,我们沿着自己的海岸向北驶去。
天气本来很好,直到我们穿过赤道,大约到了北纬七度二十二分的地方,一场猛烈的飓风卷了过来!
它起于东南方,刮到西北方,接着又变成了东北风,一连十二天让我们一筹莫展,只能让船随波逐流,听任命运的摆布。
每天我都担心被波涛吞灭,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指望能活命了!
除了风暴的恐惧,我们还要面对死亡的威胁——一个人死于热病,另一个人和小佣人则被浪涛冲走。
到了第十二天,天气稍为平静。船长发现我们大约处在北纬十一度,经度却到了巴西海岸以西二十二度——我们已经远远偏了!
我极力反对船长返回巴西的计划。我们决定向西北偏西方向驶去,希望能抵达某个英属岛屿。
但第二场风暴又席卷了我们,同样凶猛,把我们远远吹离了贸易航线。我们即便不葬身海底,也会被野人吃掉,更别提回到自己的国家了!
风继续狠吹着。一天凌晨,船上一个人大喊了一声:"陆地!"我们还来不及探出头来看清身在何处,船就一头撞到了沙地上,动弹不得了!
海浪如此凶猛地冲击着船,我们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!
船尾的小艇早已被船舵撞破,要么沉没,要么被海浪冲走了。荷兰人把风暴中的大海称为"疯狂的大海",真是再贴切不过了!
我们把仅剩的一只小艇抛到海里,十一个人都爬了上去,然后放开它,将性命交给上帝的仁慈和狂野的风。
荷兰人叫这风暴中的大海为"疯狂的大海",太贴切了!海浪排山倒海地向岸上扑去,我们奋力划桨。
我们被风浪驱赶着,走了大约一里格半之后,一排巨浪如山峰耸立,从我们后面席卷而至——瞬间就把船掀翻,把我们彼此抛开,通通被波涛吞噬了!
我沉入水中,心绪混乱,难以言喻!
我憋气都快憋爆了,忽然发现自己浮出了水面,大感宽慰。但紧接着又被卷入海浪中,如此反复好几次。我屏住呼吸,尽量保存自己,等待被推向岸边……
波浪一次又一次把我卷起、压下、推向岸边。最后一推把我推到了一块岩石上,力气大得我一下失去了知觉,无力逃命。
但波涛又回来之前,我恢复了一点体力。看到自己要被海水再次淹没,我决定紧抱着岸石,屏住呼吸,直到海浪减弱。
我抓住岩石,等浪头减弱时就来一通狂跑,终于爬上了一处岸边的岩石,坐到了草地上。我摆脱了危险,海浪再也够不到我了!
我从坟墓里逃出了生天!
我高举双手,在岸边走来走去,想到了我所有的同伴都被淹死了。我只看到了他们的三顶檐帽、一顶无檐帽和两只不成对的鞋子。
我向那只搁浅的船放眼望去,雾茫茫一片,船离岸很远。我自问:我怎么可能上岸了呢?
我环顾四周,很快就发现欣慰减少了。我得救了,但处境却大为可怕!
我全身漉漉的,没有衣服可换,没有东西可吃,也没有东西可喝。我手头没有武器,只有一把刀、一只烟斗、一小盒烟叶。
夜幕降临,我心情沉重。如果这里有猛兽夜里出来觅食,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我!
我爬上近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树,决定在那里坐上一晚,度过这可怕的一夜。我找到了一点淡水,喝了几口,往嘴里放了点烟叶防止饥饿。
我砍了一根树枝做棍子,然后爬到树窝里。疲惫至极,我很快就睡着了,睡得又香又甜——很少有人能在我这样的处境下睡得这么香甜!